由葬花而始,再至饿殍,因近日梗图众多,热度居高不下,终拾起哀鸿。实话说或许是对葬花的喜爱拉高了期待,饿殍并不很能令我满意。又许是因前作的缺憾,我对哀鸿的期待并不高。抱着这样的心态通关本作,却觉高于预期。
正式进入剧情前我先是打开了结构树,此时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从结构上来看,本作与前作颇为相似,依然十分线性。而前作一眼望得到头的剧情走向则是我对其最大的不满,看起来哀鸿延续了这一结构。而令人稍感安慰的是,剧情的丰富度及分支应是更为丰满,实际游玩下来体感也确是如此。
由于看过本作的简介,进入剧情前我猜测或许是出于某些原因,不便将扬州十日公然置于台上,而选择了用狮驼国这一隐喻,而剧情第一章很快告诉我似乎并不是这样,而是套上了“兽视症”这一设定。人化为兽,此设定读来与葬花有几分相似,同时又解释了是如何一个狮驼国,有趣。
随着剧情的推进,剧情依然如饿殍般划为两线,一线为当下经历,一线为旧时回忆,而两线依然采取交错并行推进的走法,这则难免要涉及到两线之间的转场。关于此部分的感受实在是有些矛盾,在大量的转场中,多数过渡合理自然,其中部分转场我个人认为可称妙,但某些转场却显得颇为生硬。
两线相比,我个人更喜爱回忆线。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比起现实线的压抑氛围,回忆线更加轻松,文本如此,音乐亦是。而这其中我想重点提回忆线第 5 回《灯》,及接连着的一两章。此处描写了方知宥初次踏足二十四桥及与林翩翩的初见。背景的美术令人舒适,音乐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剧情节奏舒缓却并不慢,人物塑造方面笔墨不算多却亦算得鲜明。而扬州作为风月之地,繁华、肮脏、诗情文意都被较好地描写了出来。此时各人物的性格刻画,与现实线中城破之后的性格表现相对比,也是令人感慨。
初读至此处时,却觉仍有遗憾,篇章切换使我意犹未尽。若两线的某些回合能连续、延长,而非单纯的一线一回合交替上演,对比之下情感的冲击力或许会更强。
若谈论本作的剧情,色情是无法回避的。开头时提到梗图与热度,仅凭个人所见,绝大部分都与色情相关。对于色情,前作饿殍给人一种想写而不敢写的态度,所以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反而是擦边,而擦边儿童色情也成了各路批评的一大重点。相比之下,本作对于色情的描写可谓直白。本作中涉及色情描写的人物皆为成年女子,自然与儿童色情无关。愿意且敢于直接描写色情,我认为这是合理且不应被批判的。我向来觉得若是通过描写色情能传达出某些情感或是写作意图,则色情是无需也不该被刻意回避的。不论从历史还是文学的角度,扬州十日本就是一段沉重的过往,而这种沉重必然包含了性的部分。写至此处,倒是不禁想起一段对《金瓶梅》的评价,此评价本作中亦有所提及:读《金瓶梅》而生怜悯心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君子也;生欢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乃禽兽耳。
谈及性与色情,又无法绕过林翩翩。上文所提梗图多是围绕着林翩翩的台词,批评则是如 “ 林翩翩身为妓女,一步步堕落而沉迷其中 ” 、 “ 每天只要洗完澡就是干净的 ”云云。不得不说,当初正是因为大量此类评论激发了我的好奇,让我猜想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故事,会显得如此离谱,继而购入本作。而当我进入本作的世界后,也确实对林翩翩部分更为在意,但阅毕整个故事 ,于此部分我产生了些或许并不入流的观点。
“ 我就不知和多少个这样的男人睡过了 ” 一句,及下句 “ 我可不像你心心念念的苏怜烟,到死都干净得似天上的仙子,在二十四桥能做一辈子的清倌人…… ”,若结合前文,寥寥两句便写出其心态,亦是为后文情节展开做铺垫。而后面章节 “ 我刚刚才接过客,那人甚是粗鲁,弄得我身上有些味道…… ” 一句,又与前文所写苏怜烟之境遇相对应,二人心态一来一回,某种意义上也算得殊途同归。此处接下来林与方的对话,这种对比更是强烈,两人可谓云泥之别,读至此倒是生出痛意。
虽未有篇幅限制,但限于精力,仅举此二例作分析。其余部分印象中大多亦同此二例,若能结合上下文分析林翩翩的心境,或许能察觉作者确有所思量,非无故写之。而若仅是断章取义,片面截取部分台词作解,未免带了些许恶意。身处乱世,多数人命如草芥,能活下去已属不易,又该如何要求更多?在我看来,林翩翩已做到其力之所能及。瑕不掩瑜,而以故事的时代背景来看,卖身能否被认为是瑕亦见仁见智。我个人并不这么认为,更不会将其视为恬不知耻,加以嘲讽。从其对待方知宥的态度及言行上可窥一斑而知全豹。
但也有难以理解之处,封刀一回中,林翩翩告知了如何得知即将封刀后,紧跟了一段涉及色情的描写,而再紧接着文本中也有借方知宥的想法解释为何描写此段。但无论如何,林翩翩突然提及床笫还是过于突兀了。
本作似乎对埋伏笔有偏好。若留心,初次阅读时便可注意到如 “ 林 ”、“ 梁祝 ” 等处,无需后续剧情推进时做的提点。而香囊一处的回收在情感上的烘托亦佳,读完全篇再回想此处,该结局中提到葬花一词大抵与红楼有关,而结合成就描述,细细想来,本作剧情又与《红楼梦》有几分相似,不知是我牵强附会还是确有此意。不过本作数次提及《金瓶梅》,结尾亦提到《红楼梦》,此二书将伏笔运用得炉火纯青,本作大抵是有些想法藏于文中的。另附一处疑问:苏与方首次画舫出行时,购买手串的店铺名为曹氏刻珠,而选的木料为沉香,不知此处是否亦为暗示?
现实线第 16 回标题为惊鸿,令我瞬间想起曹子建的翩若惊鸿,而此章剧情正是方知宥将林翩翩误认为苏连雁,此处大概是一个小彩蛋。
在最后的真结局中,兜兜转转数十载,最终又回到王家大院,也算一种首尾呼应了。
剧情中良与琼华及方知宥三人的重逢,情节上的交汇,虽是随作者想法而编排,或许世上并无这么多巧合,但故事若能使读者产生一点情绪上的涟漪,那么巧合也并不坏。作为前作玩家,此处满意。说到此处,应提及良田满穗这一篇章,该篇章剧情为饿殍同生结局的后续,以良和满穗的视角讲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而在此间,在本作现实线良与方知宥相遇之前,几人便已有交集,从良穗的视角描述了同一件事不同的观点,有趣。
本作剧情仍有不甚合理之处。其一为苏怜烟希望方知宥与之一同殉情,初读便觉怪异,虽后文有所解释,但如今仍不得其解,或许是人性依然复杂罢。其二便是真结局中提到的,方知宥遗忘了林翩翩一事。初读,再读,三读仍觉得此处极为突兀,无法理解。若要强行解释或许只能归咎于 PTSD 或类似原因罢,文中并未解释。其三则是林翩翩如何 “ 在自己身体里种下恶疾的毒种 ”?依文本来看,此处的恶疾大概率是性相关的疾病,而按现实线的剧情来看,城破后林翩翩便被金翅大鹏王(许是多铎)征召,那么此后又是如何寻得机会染得此病?而扬州十日发生时间为顺治二年,文中提到金翅大鹏王死时是顺治六年(与史料中多铎死期相同),那么从染病到死亡的时间不过五年。虽说个体差异极大,但以金翅大鹏王的身份,若是染上清初常见的花柳病(梅毒),五年甚至更短即亡似乎也短了些。我医学知识短浅,难以更深入探讨此问题。或许确如史料所说是天花,亦或许是其他疾病也未可知。此处仅对合理性提出疑问。
游戏里面有两个女主,一个死了,另一个也死了。这是 @櫻川浅羽 听完我的讲述、对故事有大体的了解后作的戏谑之言。虽是笑言,倒也准确,到头来终是一场空,不免想起一句诗:“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但所幸并未真的写成梦结局,否则是难免给出差评了。对于林翩翩的结局,终究有些意难平。再难一见合乎逻辑,只是总觉遗憾。
再回到文首所说,结构上的确如前作一般线性,但不再睹始知终,落入窠臼。就我的喜好而言,更为喜爱。
在音乐方面,由于我本人音乐方面修为不足,甚至于到了几乎没有的程度,只能单纯以主观的好听与否,配合上文本情感渲染力几何两点做出评价。在这两点上我认为是不错的,而事后也愿意回听,回听时也会想起一些情节片段及那时的感受。或许确实不错罢。
本地化方面亦有不足,甚至略显随意。我惯用繁体中文进行游戏,而在游玩本作期间,多次发现繁体中文用字有误,简体对繁体一对多的情况下时常选用了错误的对应。以及甚至出现了某些段落整体未翻译的情况。最严重的 BUG 出现在全篇最后一个选项,若选择繁体中文,则两个选项皆为空白,而若选择简体中文则一切正常。截至 2.10 版本,此问题仍未被修复。
最后是一些个人情感向的想法:良爷不需剃发,真好啊,保住了颜值。游玩本作的过程中愈发感觉到清朝男子的发型于个人审美而言实在是难以接受。以及本作各男子的发型似乎并不符合明朝的样式?或许是为了美术而退让吧。各 NPC 角色中,我对王生尤为感兴趣,其面容姣好,性格亦颇为有趣。